Dear C. 10 - 一路順風

親愛的C;

那天夢裡我又回到了你所在城市,卻不見你的踪影。醒來的時候感覺是有些落寞。

剛度過二十三歲生日,是相隔一年以後又在新加坡度過生日。其實我不太喜歡這樣的安排。我記得我的二十歲生日在越南度過,生日當天早上離開芽莊,旅宿的經理讓我帶走早餐在路上吃,祝我二十歲生日快樂。去到大叻的時候,一群不相識的旅人在旅宿裡為我唱生日歌。

二十二歲生日我在務邊打工換宿,即便只認識了一個月左右,善良友好的友族朋友卻替我買來蛋糕幫我慶祝生日。在那裡滿兩個月正要離開的當天晚上,他們也替我辦了Farewell Party,滿心祝福我之後的路途。寫到這裡,我回想起我和務邊的兩度告別,是深夜十一點多的夜間巴士,和一些朝夕相處的朋友們揮手說再見。Selamat Jalan!一別也竟是一年。

我熱愛路途上沒有寄望和期待的遇見。因為沒有期待,所以沒有奢求。彼此只會想要熱烈的慶祝當下的相見歡,因為或許一別,就永不相見。帶著這樣的想法,反而讓我在日常生活中處理友誼的時候異常尷尬,長到那麼大,我似乎還學不會如何處理和朋友長久的關係。

實在很難想像一年半前我曾經在這樣的大街上漫步

最近這一個星期以來對我來說甚是難受。我提不起勁做任何我需要做的事情,我把課業隔在一邊,只完成那些限期格外緊迫的事情。我翹了一天課,一整天待在房間裡沒做什麼,只是不停地在睡,打從心裡想要繼續昨晚還沒做完的夢。我推開一些聚會,找了很多藉口。心裡浮浮沉沉,一直想逃避現實。或許心裡其實早就明白原因,只是一直都不願意承認。

暑假六月份我會在中國西北,一直到七月中。從西安出發,到新疆。我最近讀到,只要讓自己快樂,對的事情就會在對的時間發生。

我只是對自己兩個月後的旅途感到格外興奮。     

我覺得我準備好了。

Dear C. 09 - 鞋子

親愛的C;

儘管過了那麼久,偶爾我還是會無緣無故地想起你。有些在人生中發生的事情會影響接下來的人生那麼一陣子,只是沒想到你也會在裡面。

沒有直接告訴你,是不想看你那麼驕傲的樣子。反正你早就知道了。

最近這陣子每當我穿著浴室拖鞋去洗澡的時候,心裡都有會一陣想法。畢竟那雙鞋底花紋越磨越光滑的黑色拖鞋是當時我在旅途上情急需要的時候,在服飾連鎖店買的。當時前一雙拖鞋穿得很薄了,於是當我從停泊島回到檳城的時候,就到熟悉的連鎖店去買了一雙十五塊馬幣的拖鞋,畢竟我也不知道是哪裡有更便宜的拖鞋了。十五馬幣的黑色塑料拖鞋,第一天穿就穿得我的腳板磨起數個水泡。我還記得那一天我離開檳城前往泰國,從旅舍需要背著背包走一段路到碼頭搭渡輪。當我在當天凌晨抵達泰國的時候,朋友見我滿是創口貼的腳板都吃了一驚。

我還想寫許多旅途上這樣的細節啊。他們總是在我生活裡漫不經心的時候浮出水面,提醒我嘿,前方你還有路要走。說回那雙當初磨腳的拖鞋,它如今已變得那麼薄、那麼光滑,半年多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今天晚上和同學出去吃晚餐的時候,心血來潮穿起了那雙被我擱置已久的粉紅色防水涼鞋,左腳涼鞋上的貓頭鷹已經被氧化了,右腳的還是黃銅色。這雙涼鞋穿起來不那麼舒適,但是在當時經常下海的日子卻特別用得著——不會像拖鞋那樣輕易地被海水沖走,卻也如普通塑料拖鞋一樣防水輕盈。

我喜歡讓這樣的細節偶爾刺激我所擁有的過去的記憶。Does memory fade? I think it does. Sometimes I feel that the stories that I left behind my mind have been through such a long time that I started realizing that they are disappearing slowly, at a graceful rate. Sometimes I feel that it is beautiful, because beautiful things do not last long. But most of the time I feel sad, as those are the reasons why I am who I am right now. The sadness is comparable as the sorrow and the sudden loss that you will feel when you lose your path home and forget where you came from.

我似乎弄丟了一些朋友寄給我的明信片。也不是弄丟,就不記得我把他們放到了哪裡,裡面包括你把我的墜子和學生證及給我的信封,上面有你的地址。我弄丟一些東西,是不是也把一些人也弄丟了。

衣櫃裡的衣服越堆越多。曾經說過回到新加坡以後想要過極簡生活,然而生活卻和理想背道而馳。過去的半年裡雖然我還是堅持一直穿同樣的牛仔長褲和短褲,航海當時在Tesco臨時購買的三件灰色T-恤也一直在穿,生活裡來來往往的人卻也不少。有時候把酒熱鬧,一晚上就這樣過去了,消失在城市的曙光裡。那些說過的話,那些堅持的立場,那些徘徊在腦海裡許久的片言短語,一下子就消失了。半年以後,我竟然告訴他人說我厭倦了,厭倦了洗得發白了的短褲,厭倦了同一套搭配。也由於開始工作的關係,不得不為衣櫃添加了幾套看起來比較進的了辦公室的上衣和褲子。

於是我在想,是不是當一個人即便嘴上說著要離開,但是當現實讓你不得不留下來的時候,你是不是也會開始購買一些東西,為自己的背上添加一些負重,來實現你留在當地的價值,來證明你確確實實地在這裡生活。我突然就覺得,那些五顏六色新買的衣服,確實就是我生活在新加坡的證據,是我拼命想要證明自己在這裡活著的證據。

當然,故事還沒結束。你也在那個當初你覺得陌生的城市生活一年多了,不知道你過得如何?當陌生漸漸變得熟悉,你不再需要用導航就知道如何從家裡出發到那個你最喜歡的公園騎自行車,你知道哪一家酒吧有你會喜歡的音樂和啤酒。

下一回再告訴你其他的事。


我還是覺得管弦樂感情更豐富一些。




Dear C. 08 - 夢境

親愛的C;

相隔兩個月後我總算回家過年了。雖然只是一趟匆匆兩三天,但也總好過待在陌生的新加坡過節。去年農曆新年我待在法國沒有回家,寄宿家庭非常體貼地配合我一起吃了一頓亞洲菜。說到這裡我突然想起我和Beatrice道別時候的場景,她開車送我到小鎮的火車站,和我擁抱,然後親吻我的臉頰。然後我們就這樣說再見了,至今我給他們寄過幾次卡片問候,卻也沒有他們的消息。

我們也道別一年多了。時光是過得飛快。

最近我開始做很多的夢,回到家裡時也一樣。我迫不及待想要把這種神奇的經歷寫下來告訴你。夢裡我似乎過度到了另一個平行存在的世界,那裡有我熟悉的面孔,彼此之間的關係略同,相處起來的感覺和夢裡有的記憶卻不太一樣。我不確定夢是不是和現實世界平行存在,當然我更願意想像它是現實世界的另一個維度,於是那些現實世界裡我所認識的人,我或許在另一個維度的世界裡、在一個更早的時間點裡就已經熟識他們。

我的夢很有連貫性,也很有故事性。常常夢裡是一個地點、一個場景,有我和一群人,然後產生一個故事。我們或許會從一個地點移動到另一邊,但不會太遠,會一起做一些事情,說一些話,等等。每一次做夢的時候我幾乎都不願意醒來,而在夢裡我竟然也能體會到那種掙扎,醒來的時候常常是因為我告訴自己:哦,我好像睡太久了,或這個夢好像太久了,然後我就會自主醒來。

如果我特意邀請你,你會願意來嗎?



暑假的時候想要到中國一趟,大概會辦兩次入境的簽證,主要往西走。

Dear C. 07 - 無處安放

親愛的C;

感覺十二月與前幾個月比起來,算是閒空一些。學期期間即便是週末,還是需要花很多時間準備下週上課需要用的資料,我也沒有好好花時間去做我喜歡或想要做的事情——這好像變得越來越難了,我發覺自己變得越來越“即時” - instant,而不再像以往那樣好好享受單純擁有自己的時間。

也越來越弄不清楚我到底是個喜歡熱鬧,還是享受孤獨的人。

這個年末有點寂寞,但是往另一方面想,明年年末若我要是再落單,感覺至少也不會那麼濃烈。畢竟去年我和一群交換學生度過了一個異常熱鬧的跨年派對;而前年跨年之際,我只身前往印尼,年末的時候我偶遇五位當地青年,然後我們一起爬伊真火山,在火山口邊看煙火和日出。現在說起來竟然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我依然非常享受這個偶然發生的故事,不僅僅是因為美到極致的風景,還有他們對待我的態度、和對宗教的虔誠,那一段旅程絕對是收穫滿滿。

2016年的最後一天在冷冷的巴黎。傍晚的時候還飄雪了!


而今年我一個人待在學校,沒有什麼特別的計劃,也不知道要幹什麼。新加坡小小的,我不太喜歡逛街(反正也沒有多少多餘的錢)、環球影城我也去了三次……這個年末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下雨,可能留在房間裡本來就是最好的選擇?下次可能可以去Coney Island或者ECP騎自行車,大概就是這樣了。我在台灣的朋友幾乎每個週末都可以出遊去郊外,好羨慕。新加坡有個小小的衝浪池,是我最近才知道的。我兩年前在台灣太平洋那一邊衝過浪,非常新鮮卻也非常累人。領教過太平洋的魅力,自然也不會想去衝浪池玩了。有機會可能再去其他一些地方衝浪,像是巴厘島那樣的地方。我想你大概又要笑我了 :)

另一些朋友想要去爬Everest Base Camp,我也好想去!可是我現在連2.4公里都跑不完……我想我接下來人生最大的功課大概就是鍛煉自己的意志力吧。現在我的生日不落在假期了,落在學期期間,既然生日沒辦法在外過了,可能就想下一次跨年的時候再出門。在山上跨年挺好的,就是冷了一些而已哈哈。

我一直在和朋友們強調我不是個很注重成績的人,或許在他們眼裡大概就等同於“荒廢學業”的那一類人吧。我不介意他們談論這類事情,只是覺得那些數字並沒有辦法用來定義我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會過怎麼樣的人生啊。這樣講是有些奇怪的,因為這個社會是那麼地出奇的精英主義和資本主義,可能幾年前的我有著另一般的想法吧,但是至少現在,我深深相信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獨特的色彩(只是很多人都不那麼相信)。所以心裡依然很感謝那些即便活在精英社會裡,卻還是很願意接受我的朋友,嘴上不說,可是心裡是很感動。;)

兩年前那個荷蘭女生告訴我,有一次她和好友準備好了登山裝備,就直接去到機場去買下一班飛機的機票,去到意大利的一個小島上的國家公園登山。我一直覺得這樣的際遇非常神奇。多四個月我就要二十三歲了,從十九歲到二十二歲的這三年,收穫是真心滿滿的,從來就沒有後悔過!突然想到之前讀過的一段:身邊的圈子只有那麼大,有些人要進來,有些人就必須離開。說不難過是假的,接下來的兩年半,雖然不是很想,但是身邊的圈子也會改變很多吧。

法國南部小鎮 Cannes。冷冷的一月



2018一整年希望還有很多事可以被期待。也希望你的2018可以過得好好的!在世界的另一端,希望有很多祝福可以給你。我在這裡,天氣微涼,很想念你。


“就是會有那麼一天,那個非常年輕曾經滿世界到處跑的女孩也開始了朝九晚五”
“那個曾經她跨遍整個大陸都想要見的人,好像也沒關係了”


真的不知道一年、三年或五年後的自己會變得怎麼樣
好希望自己可以再勇敢堅強一點


Where'd you wanna go?
How much you wanna risk?

Dear C. 06 - 和旅行有關又無關的事

親愛的C;

我其實很久都沒有哭過了。學期中的時候壓力很大,有時候什麼事都不想做,想要哭卻哭不出來。旅行回來以後學期開始,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行屍走肉地在做一切我應該要做的事情,笑得很開心,卻沒有力氣哭泣。

剛剛又讀了一遍于洋所有的博文,所有旅行裡收集的情緒突然滿溢,讀到世界不同角落所發生的傷害與委屈,還有一句“去放下曾經傷害你的人”的時候,我竟然一個人在房間裡哭出聲來。幾天前剛修好的手提電腦播放著一連串通常在酒吧裡才會聽到的歌曲,我就這樣在那麼突兀的背景裡哭出聲來——好難過、好難過。

怎麼樣的難過?我讀到好多世界上層層疊疊的矛盾與傷害,那些不為人知、多數人覺得不值一提的事情,那些被迫離鄉背井的憂鬱,那些長期在壓迫下生存的歌聲。

怎麼樣的難過?難過到連學期壓力都比不上的難過。

那天那個問題讓我想了好久,好久。
「如果一個人一開始旅行只是想看這個世界,很正常嗎?」
「是。」
「然後呢?」
「.....後來的我只是想看到我自己。」
你就承認,不是什麼偉大的冒險,不是什麼改變世界,沒有什麼大道理,你只是想當你自己。
想在沒有人認識你的城市生活,想買一張不知道去哪裡的車票,想坐在一間陌生的咖啡店看人潮走過,想讀一本完全不懂的語言的書,想吃一樣以前從來不知道有這樣的東西存在的食物,想從菜市場小販的口中了解一段歷史課本沒有的歷史,想學一句讓人舌頭打結的句子,想照一張因為害怕遺忘而照的照片,想走一段坑坑洞洞的路,想喝一口得來不易的水,想拐過一個地圖上沒有標記的彎,想在筆記本上寫下一段十年後還能感動自己的句子,想要重覆提醒自己有多渺小,想要什麼都無所謂,想要不在乎自己在哪,就不怕迷路。
烏干達光著腳丫穿著破舊洋裝的女孩讓我覺得更加卑微,是她教我如何用心溝通,衣索比亞的孩子把我的手緊緊握到出汗也不肯放開,這輩子有幾個人這樣握過我的手,我有一段時間仔細的記錄下與每個人分離的場景,還有擁抱的溫度,那些在路上遇過的人啊,他們的靈魂並沒有特別深刻美麗,他們只是,不評斷,不猜忌,因為清楚了解這也許是最後一次談話,揣測評論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你就是你,而不是你可以是誰。
但是生命中有誰不是過客。我們難道不能這樣對待彼此。
可不可以不要懷疑,不要為別人的行為下結論,不要猜忌,不要預設,不要捂起耳朵。


這只是其中一小段。她寫她常常會記下和別人分離的時刻,那麼長的旅途,那麼多的再見和擁抱,記下來特別美。我想想也是對的,可是當我在回憶起和無數的人道別的記憶時,我竟然又哭了。

我想起你那時漠不經心地為我準備足夠路上吃的食物的樣子。 那個讓我第一印象不太好的德國男孩在西班牙南部城市的一個酒吧裡跟我說,事實就是這個樣子,我們現在無話不說,但是或許過了今晚,我們要是不再見面的話,大概半年或是更久都不會再聯繫了。

我聳聳肩,我知道呀,故作自然。我明明就知道。他操著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語,第一次見面就認定我是那種“趕集式旅行”的那個語氣一開始就讓我不太舒服。後來我說我想去吃Churros,坐下來聊了一會兒後,才覺得他沒有那麼討厭。

你送我離開那天好像不太冷,我記得你沒有帶上你平時穿的那件褐色外套,而是穿了一件紅色的套衫。離開的前幾天當我第一次看見那件套衫的時候還在想紅色也太難被搭配了吧,可是你穿上去以後還挺好看的。印像中你說是朋友的母親親手做的。

很多事情我沒有辦法對別人說,只好寫在這裡和你說了。反正一年過去了,要是再見到你,我還是會很開心,要是沒辦法再見到的話,就把我們上次的道別和所有相關的事情,當作是上一輩子那麼好的回憶。

那樣說起來還是挺美的。